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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身份 两类爱情 殊途同归

一种身份 两类爱情 殊途同归

——女性主义观照下的李娃与霍小玉

 

刘建惠

 

摘要:李娃与霍小玉对于爱情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一为自我牺牲式,一为飞蛾扑火式,这映射了二者对于男权社会的两种不同的态度,由此导致了她们喜悲相异的命运结局。

关键词:李娃;霍小玉;男权社会

 

唐传奇在中国古代小说史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痕,《李娃传》与《霍小玉传》更是其中的辉煌篇章。《李娃传》中的李娃,是长安的一位“狭邪女”,在骗尽荥阳生的钱财后,将其抛弃,并使之因此倍遭磨难。后李娃悔悟前非,救荥阳生于危难之中,并助其康复身体与考取科举。《霍小玉传》中的风尘女子霍小玉与李益一见钟情,然李益为仕途前程之故背负了盟约,另娶甲族大户之女,令她饮恨而亡,最终霍小玉的鬼魂报复了负心的男子。在两篇小说的最后,同一种身份的霍小玉与李娃分别迎来了自己的悲喜人生,这与两位女子对于爱情的不同表达方式不无关系。

 

一、李娃:因自我牺牲而获救

 

李娃对待爱情是自我牺牲式的,所以我们几乎看不到她对爱情的表达,却能清晰地辨识出她为荥阳生所付出的一切:为留住冻馁街头的,她义正词严地谴责鸨母,并“愿计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赎身”;为的身体康复,她毫不吝啬,所用之物无不达到精美的极至;为了的功名,她耗百金购买书典以砥砺其向学之志,深夜陪读以助其驱退疲倦;为了更大的辉煌,她深谋远虑。最终,果然迎来了荥阳生“声价弥甚”并被授官,这一李娃、荥阳生及荥阳公都满意的结果。

这就是李娃的爱情——没有自我,甘于奉献。当荥阳生风光无限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之时,李娃却自惭身份鄙贱,欲求退隐,因为她的心中在在所念都是荥阳生的利益,惟独忘却了她自己。如此,我们就可以理解故事结尾处作者那强烈的赞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嗟乎!倡荡之姬,节行如是,虽古先烈女,不能逾也。焉得不为之叹息哉!”李娃也因是而获得了拯救——她与荥阳生成婚了,终于脱离了风尘苦海,因为她的行为完全符合了那个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的要求,她满足了作为男性附属品而存在这个苛刻的条件,亦如经历重重磨难后升仙的修行者,只是她的“位列仙班”,仍然是荥阳生的父亲——一个对其家庭成员握有生杀大权的绝对权威的男性——所赐。

回顾李娃的爱情,我们不禁感觉到其中少了几许缠绵,却多了几分“义气”。李娃的爱情更像是对自己往昔过错的自我赎罪,方式是舍弃自己的一切利益,转而全面帮助荥阳生,以待他成功。从中,我们毫无疑义地看到了一个以主动牺牲自己而甘愿被男权社会“客体化”的女性形象,她光辉灿烂,值得嘉奖,因为她聚焦了男性对于女性的“凝视”,还自得其乐。只是,于她而言,其中或有几分落寞,不足为外人道也。

 

二、霍小玉:因飞蛾扑火而毁灭

 

霍小玉对待爱情是飞蛾扑火式的,热烈而多情,执着且决绝。

初次相遇的夜晚,敏感的霍小玉就有了“极欢之际,不觉悲至”的预感,于是李益“引谕山河,指诚日月”,写下了据说是永不背负的盟约。然而,他果真能令它生效?

当李益将要赴任之时,霍小玉已料定爱人的离去便是永别,然而痴迷于爱情的她不愿意就此罢休,并提出了一个石破惊天的要求——“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有二,迨君壮室之秋,犹有八岁。一生欢爱,愿毕此期。然后,玅选高门,以谐秦晋,亦未为晚。妾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夙昔之愿,于此足矣。”霍小玉只求短暂享受爱情中最激荡心魂的片刻,从未敢想过要永远困守住她深爱的人。但是一个对母亲的命令“逡巡不敢辞让”的传统礼教的顺民,显然不可能孤注一掷地拿出八年时光让霍小玉独享,霍小玉再次失望。然而对于爱情的执着令霍小玉失望却不绝望。

于霍小玉而言,爱情并非占有,与其说她需要李益,不如说她需要一个可以回应自己所发出的灼人心魂的爱情热能的客体而已;与其说她因失去李益而死,不如说她死于自己爱情理想的幻灭。在父权社会的男性眼中,霍小玉是可怕的,她对爱情的热烈令他们无所适从,所以他们退避三舍,如同李益的所作所为,这怎能不令霍小玉魂飘魄碎?

 

三、她们:怎样的幸福者与哀痛者

 

从善良者的角度看来,李娃是幸福者,而霍小玉是哀痛者。然而,她们又是怎样的幸福者和哀痛者呢?

故事开始时,李娃是危险的,她主动参与了鸨母抛离荥阳生的阴谋,直接导致他沦落到唱挽歌的地步,进而引发其父几乎将其殴打至死的惨况;而霍小玉却是令男性愉悦的尤物,她“不邀财货,但慕风流”,简直是一位只欲享受情欲的美神,既满足了男性的欲望,又不给他们带来丝毫麻烦。

然而,李娃与霍小玉不同的禀性和气质,终令顺理成章的故事出现了与观者预期完全背反的局面。李娃的转折,在于其突然间的悔悟——“见生苦瘠疥厉,殆非人状。娃意感焉,……失声长恸曰:‘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这是她人性的复苏,亦是她赎罪历程的起点,更是她道德升华的开始。当她成功地帮助了荥阳生之时,她也终于攀爬完了通往天国的阶梯,那“天国”以男性为主宰,也包括男性主宰的一切。李娃因此终于是令男性愉悦的,因为她顺从了男权社会对于“她们”的定制,扶助男性成就了事业而不是相反,她必然会受到奖赏——她得到了“父亲”赐予的婚姻,融入到封建宗法所认可的秩序中去了。而霍小玉终于成为了一个极大的危险,她太过热情,朦胧中有了自己的生命意识、主体意识和爱情意识,以至于不愿意接受被男性抛弃的事实,还胆敢争执不休,这不啻于一次挑衅,出于维护尊严和秩序的需要,男性社会势必要将此一“异端”除而后快,只不过李益有幸抑或不幸地做了一次“行刑人”罢了。

以生与死两种貌似对立的形式,男权社会给予了李娃与霍小玉实质相同的答案——对于女性,生存或是毁灭,成为幸福者或是哀痛者,取决于她们令男性社会感觉愉悦还是危险。然而,若是能有幸窥探到赐予她们幸福或哀痛的主宰,我们将看到真正的幸福者——男性,与真正的哀痛者——女性。李娃与霍小玉也因是殊途同归了,作为女性而言,她们的生死都只是向男权社会的形式相异的俯首称臣而已。

在似乎无远弗届的父权社会里,类似于李娃与霍小玉所经历过的爱情故事不断翻演与繁衍,而我们惟有穿越文本,才或有可能贴近纸页背后的“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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